努力的张雪，还有你看不到的冰山

我在公众号上看到一篇文章，说有一个叫张雪的人火了。文章的意思是，这个人的成功毫无借口——家庭、行业、出身、老师，所有的环境变量都很差，但还是成功了。

这种说法听起来极为 attractive，确实像一个励志故事。但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，我觉得这里面全是胡说八道。举个例子：假设做一个对比实验，比较我和这个人。可能我需要付出 x 倍的努力才能成功，这个人要付出 100x 倍。那我就问：凭什么？凭什么这个人要付出比我多得多的努力，才能达到和我一样的结果？

很多励志文章都强调结果，而淡化过程，或者说把过程完全以结果为导向。但过程才是最重要的。比如，我们提倡男女平等，提倡的不是"男女都可以做 CEO"——因为确实可以——而是"男女付出同等的努力，就能做到 CEO"。现代社会男女不平等的主要表现，不是某些事情男性能做、女性不能做，而是女性往往要付出比男性多得多的努力，或者牺牲多得多的东西，才能达到同样的结果。这才是不公平所在。

再说回这种以个人努力为成功唯一原因的叙事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：这个人的成功，只能代表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努力的人中的一个。假设全中国只有 1,000 个人能达到和他一样的努力程度，那么你就只有 1/1000 的概率像他一样成功。这个数据显然非常不对劲。

更进一步，这个人虽然"成功了"，实际生活水平也没比普通人好了多少。如果这个社会要求一个出身卑微的人，付出他那样的努力，才能过上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，那这个社会肯定有什么大问题。

这种叙事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：它剥夺了底层人民解释的权利。如果一个工人说，"因为工作被廉价劳动力抢了，所以失业"，精英可以说，"你看，张雪都没有失业"。如果一个学生说，"因为教育资源匮乏，所以考不上好大学"，精英可以说，"你看，张雪辍学都过得比你好"。这实质上是精英阶级的一种意识形态防御，即把所有真实的苦难都转化为借口，要求底层阶级拥有非人的意志力。

最后，按照马克思的框架还有一点：当生产关系约束了生产力的时候，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。最典型的例子，就是祥子（别跟我说你没有认真看，躺平当然也是不行的）。